是个死杠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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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孙悟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龙有龙,顺着那糊涂国王的好奇,显摆个尽兴,让那国王和众臣都见识见识这对他们来说不可思议的神仙真貌。你看那国王他们震惊的模样,就知道,这干人别看他们拜过僧拜过道,也都虔信了几十年,可是,究竟有没有神仙,对他们来说,仍然只是一个美丽神话故事,选择相信佛相信道,一方面出于有大量的出家人,气场足感染力强,一方面,有这三个小法小道的二神仙弄些玄虚事情,摆在面前的事实总是要相信的。然后国王和百姓们的虔信,又反过来加强了修道人的信心,互相鼓励和激发而已。
这就是世俗宗教。可是信仰并不等同于宗教,宗教也完全可以与信仰剥离,或者说宗教可以随意挑选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,只要人多嗓门大就能笼络人。能笼络人呢自然是世俗的手段、满足的是追名逐利求保佑的世俗愿望。世俗的手段、世俗的愿望,跟任何高于人类的信仰,都已经脱节了。所以这种宗教,不养育出来妖魔鬼怪的也难。强盛的人心聚集,一定会加持成型出来一些个另外世界里面的生灵。
虽说这些生灵比人类高明,可终究是人类直接滋养的,人类的俗气它们很浓厚,离不开尘世间人类的赞誉、追求和崇拜。不管是装神,还是弄鬼,都是围绕着俗人们在转。正因为跟人类一样俗气,所以一旦遇到了真正的神仙法术,它们的反应,就是人世间最低俗的反应:没面子、妒嫉、憎恨、拒绝相信是真的。
然后呢?然后就是想着搞掉这些与自己观念不符的人和事呗!你看那三个妖道,第一回合就输在了孙悟空手里,因为扯慌找借口被孙悟空喊出来真龙相见,输得一丁点儿可探讨的余地都没有了,完败。
那国王,虽说糊涂,可是摆在面前的事实,还是肯认帐的,已经给吓得直筛糠的国王,脑筋还没有休克,还知道赶紧将过关文书签字盖章,准备递给唐三藏放行。可是那一向高瞻远瞩的妖老虎,这时候却鬼迷心窍,强行代表车迟国的民众发表讲话了:“陛下,我等至此,匡扶社稷,保国安民,苦历二十来年……”你看看,他把人家国运亨通,全都说成是自家兄弟衷心苦心护国的成绩。等把功劳苦劳捞在手里之后,话锋一转,马上挟持着这功劳要求跟唐僧团队玩对赌,要求与对方决战紫禁之巅。
还好,昏庸国王还知道咱家的国师断然不是对方的对手,还知道命比面子值钱,劝那国师。国师不听劝,非要对着干。你看这国师,多拧巴呀,人家是科班坐禅出身的和尚,他偏偏要赌坐禅。孙悟空听出来这国师性格是个死杠头,就故意说些放风的话儿来挑逗,什么砍头剁脑呀,剖腹剜心呀,异样腾那呀。结果那国师全听耳朵里了。
老虎嚷嚷坐禅,肯定是冲着唐三藏喊的,悟空心知肚明,唐三藏也心知肚明。要知道,这一次,是唐三藏生平第一次正面面对妖魔的挑战。孙悟空推说不能坐禅,皮球踢给了唐僧。唐僧他沉思了片刻,忽然间说了一句话“我会坐禅”,做出了他人生一次非常重大的选择。要知道,这是唐三藏生平第一次直接应对妖魔嘛。
对于唐三藏这不亚于石破天惊的反应,孙悟空给予了不亚于石破天惊的支持。怎么回事?为了把唐僧送上几十米的禅台,孙悟空“他却作五色祥云,把唐僧撮起空中,径至东边台上坐下。”这怎么值得大惊小怪了,孙悟空一向神通广大的嘛。哎呀,要知道,在以前,孙悟空是拎不起来这个肉身凡胎的人的啦。这说明,要么孙悟空在这感人的时刻法力又升级了。要么那就是,唐僧一振作之下,他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,让孙悟空能托起来了。
结果,其实,坐禅根本就没能真正举行下去,还是变成了斗法力。结果自然是鹿力大仙斗不过孙悟空,并且还害得它大哥一头栽下来摔个半死。第二回合,妖道们完败。
当然,昏聩的国王,又被眼前的事实说服了,人家还是崇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嘛,打算给唐僧团队放行。可是那鹿力大仙又扯慌,推说自己老大有暗风疾,等于把第二回合的比赛成绩给废了。鹿力大仙提出来要隔板猜枚,比拼透视内照的功夫。并且许下合同要约:“他若猜得过我,让他出去;猜不着,凭陛下问拟罪名,雪我昆仲之恨,不污了二十年保国之恩也。”
当然你知道,它哪里会玩得过孙悟空换斗移星般的神通呀,孙悟空事先都声明了天上地下无所不通的神通:“担山赶月,换斗移星,诸般巧事,我都干得。”它们三个妖道,估计在旁边偷听的时候,觉得孙悟空是在像二十年前的那群和尚一样夸夸其谈、信口雌黄吓唬人呢。
这鹿力、羊力虎力大仙,只会透视,不会详查机变的窍要,它看到的都是静止的过去的影像,仿如一个修行人,遇见事情,会有觉得不对劲在里面,可是却不会有灵气和能力去演化、去挪移。就像胃肠没有消化能力的人,吃了一肚子的东西,消化不了,也拉不出去,时间长了,那黑黑的分解败物积攒了一肚子,把他给憋得脸色铁青、肚皮铁硬,旁观者不明就里,还以为这厮有金钟罩的高深功夫。某些号称修行的人就这模样,一张口说话就很冲很唯我独尊、实际上满满的散发着腐朽的怪味道,别人掩鼻而过,他以为是自己说话有力量。
实际上是孙悟空在运作神通,表面上,可都是唐僧在亲力亲为。唐僧跟妖魔直接火拼,第一遭呀第一遭。当然,唐僧没有神通法力,他拼的是信心,对他看不见的神通运作的信心。虽然每一次悟空告诉他答案,唐僧都有所疑虑,可是需要他亲口说出答案的时候,他都选择说了悟空给的答案。信的力量,其穿透力可比神通。
(选自挪威龙王《西游漫注》绘图陈惠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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