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念一动,便有转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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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悟空能击碎这流言蜚语嫉恨之金铙,盖是因为那金铙收了神通,那金铙收了神通,盖是因为孙悟空明白了是被自己击败过的二十八星宿前来解救之意;和那玄奘,开始走出邪悟,痛悔之意骤起。
但是呢,虽然孙悟空逃脱了金铙的禁锢,却没能逃脱黄眉怪对他争斗之心的挑逗。你看那孙悟空在打碎金铙之后,妖怪大喊要关门捉拿他们,孙悟空他们就反应敏捷,迅速出逃,跳到天空中去。实际上这时候黄眉怪已经没招,不能奈何老孙了。可是他一吆喝“孙行者,好男子不可远走高飞,快来打一架吧。”孙悟空就心里发痒按捺不住就返回去打架去了。后果么,自然是很不给面子的。
孙悟空一打量这妖怪,头顶蓬鸟窝、脚踏烂草鞋、穿金戴银,一副混搭风,再一看长相,似兽不如兽,非人却似人,又是一副混搭相。顿时,孙悟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,又觉得陌生、又似乎面熟。
正是因为这种怪味的感觉,让孙悟空忍不住开口打听人家的家史来:“你是个甚么怪物?擅敢假装佛祖,侵占山头,虚设小雷音寺!”老孙称呼这厮为怪物,没有定义对方是妖怪、妖孽,毕竟吧,人家更像人一点。
眼看孙悟空对自己一无所知,妖怪颇感失落,啊,你看你这猴儿,实在是没见过世面,我对你们那么有研究,你却对我一点都不了解。也罢,待咱给你详细介绍咱家的革命家史。于是,妖怪就摆出一副慈祥的首长的模样来,开始真话假话一起、泥沙俱下。妖怪说,我这里是革命圣地,贵地唤作小西天。因我修行得正果,天赐宝阁珍楼。其实呢,咱已经得道成佛,但是呢,本地俗人俗妖们肉眼凡胎看不出,再加上咱低调有内涵、做好事只留照片不留名,他们只知道叫我黄眉大王、黄眉爷爷。实际上,他说道这里,咱们得打断一下这厮,他以上所述情节关键部分,纯属虚构、或者梦呓。他这里叫小西天,真的;他修行得了正果,假的;天赐他仙阁宝楼,假的;他实际上叫黄眉老佛,假的;这里人称呼他黄眉大王、黄眉爷爷,真的。真假比例是二比三。掺沙子这也成份有点过大。
然后这妖怪开始主动切入正题,也就是为什么要在这里用阳谋来引唐僧入洞。妖怪说,我早听说你们要去西天,早就满耳朵灌的都是你孙悟空怎么怎么神通广大,所以就对你师父唐僧量身定做、对症下药、根据他的邪悟歪脑筋挖了个坑坑,放心,捉他不是目的,目的是要找机会跟你打架。唐僧我可是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,他这种废柴能成佛,我这现成的佛的面子可往哪儿搁!别的傻妖怪都是想吃他的肉肉长生,我要是吃他,仅仅纯粹是为了满足心理的愤恨。要是你能打得过我呢,就饶你们这种不成器的家伙们去取经,恩准你们成个正果。要是打不过我呢……那就简单了,打死你们,等我去见如来、取真经、救度中华那群堕落的家伙们,得大成就、成大功名。这种高大上的事业,舍我其谁。
孙悟空一听,不由自主的笑了,老孙心想,我就说嘛,一开始就感觉这厮眼熟,一听这话,就又感觉耳熟了。果然是个没见过面、也不认识的旧相识。孙悟空心里面那种久违了的熟悉感,您猜是怎么一回事呢?
原来这妖怪的腔调,颇似那六耳猕猴。不消说,这个黄眉妖,又是唐僧心中那怪异的成佛梦给同构出来的。这妖怪,明明只是弥勒佛身边一个童子,前身原型为兽,仅此而已。但是这妖怪的自述,就很有意思了,他认为自己“因我修行,得了正果,天赐与我的宝阁珍楼。我名乃是黄眉老佛。”这显然是假的,可是这妖怪,说的时候,又是很认真的。显然,这妖怪的脑壳里装的关于自己的过去和修行的记忆,是别人预装在他脑袋里的,并非他本人的真实记忆。
那么,他心中对唐僧的愤恨和不满,以及要代替唐僧他们去取经、拯救天下苍生的宏大理想,是他本人的真实想法吗?我看也够呛。
对于妖怪们这种看上去很积极上进的理想,孙悟空不是第一次听到了,应该说,他有经验去分析,迅速处理好。可是,这时候的孙悟空,争斗之心,就被那妖怪给直勾勾的给勾起来,他已经忍耐不住:”妖精,不必海口!既要赌,快上来领棒!”孙悟空和那妖怪,恰如他乡逢故知,俩人都喜滋滋的冲到了一起,干了起来。
妖怪再厉害,也不过是修行中的一个道具。妖怪的修为看起来再强大、哪怕是官方认证的爱国妖怪,也只是修行中一件线控木偶。这个木偶活灵活现,逼真度百分之百,甚至是有理想有抱负、有档次有来历,可是他脑壳壳的每一个想法,都是根据修行需要给预装好的程序,你不同的想法做法,会触动妖怪背后的不同机关,让妖怪做出对应你执著、错念的反应来,考验你。
孙悟空被要打架过瘾的执著给支配,结果就触发了妖怪的高级打斗模式,你来我往,公然不惧,不分上下,难分难解。而且,就在孙悟空的瘾好达到酣醉的当儿,妖怪使出了必杀技,把孙悟空他们给收了。
收下孙悟空他们的,是弥勒佛他老人家的成名法器——旧白布搭包儿。
孙悟空、搬来的救兵二十八宿、与唐僧的护法神五方揭谛,一并被包裹了。那六丁六甲、一十八位护教伽蓝,既没在他们打斗时围观,也没在他们被捉后现身,人家不理会孙悟空的茬。
这个看上去软搭搭、实际上也软搭搭的包包,好厉害喔!把孙悟空他们给整得骨软筋麻,皮肤窊皱。什么意思?进了这个包包,你每一个层面身体的筋脉都给阻隔了、再不流动通畅,让你跟包包一样软。你们不是喜好打斗吗?现在让你们空有打斗的心在那里猛擦火花点火,可是就让你油缸里没有能燃烧的油。
孙悟空悟到了衣钵的紧要,却仍然悟不到是争斗心在作怪、这包包就是在展露他的争斗炽念。所以后面就一而再,再而三的搬救兵,斗啊、斗啊。
可是,孙悟空的智慧、与交际圈,却随着争斗的过程,扩展了。修行么,哪有毫无意义的重复么。有意思吧?
由于法力被阻,神通广大的神仙们,被麻绳儿就给捆了。包括孙大圣。可是一到晚上,孙大圣法力就恢复了,轻松脱身、轻松变化,法力满血复活。实际上总觉得,孙悟空这是大白天在妖怪们眼皮底下不好施展神通变化。
孙大圣不好在白天不好施展遁身法,倒不是说白天施展不出来,而是呢我认为,“见不得人”,不可以让妖怪们看见,也不可以让俗人们看见。妖怪们看见了,它们灵通得很,说不定就看出门道来;一般人看见了,变化的过程,那还不给吓得魂飞魄散死翘翘。
依照孙悟空的脾气,反正是那老师傅也自己做死,临死前还发下毒誓不要老孙管,那么孙大圣是没有责任去救唐僧的了,按照唐僧的逻辑延续,救唐僧等于害他。那么依照老孙的脾气,现在是闲人一个,取经的大业已经猝死,被妖怪绑着不绑着,也没甚区别,躺下歇歇,天一亮就撒丫子回花果山呗。
黄眉老怪也让人感觉奇怪,捉了他们孙悟空后,对这些神仙也真是放心,就往那儿一扔,不管了。也不怕他们出什么变故。说奇怪不奇怪,因为那唐僧对孙悟空说的狠话,它当时在高座上听得一清二楚,知道唐僧是真心的发狠誓,既然他发誓了,那妖怪就很单纯的相信他?是啊,过去对誓言的看重,重于性命。而且那唐僧穿着佛的袈裟、跪拜妖邪,这举动比发重誓还重,什么重誓?就是唐僧的言行思想,都明确无误的表示了,自此之后,他是主动进入妖魔道的。
第一次搬救兵,是护法神为他们搬来的,但是护法神五方揭谛、救兵和孙悟空一起被袋子捉了,变得稀泥一样绵软,那是对应着唐僧自己,尚未醒悟的状态。他不醒悟,谁也无可奈何,护法神他们就算有本事都得过妖魔,也发挥不出来神通。假如,他们正常发挥神通,在唐僧还没有醒悟到自己走了邪路的时候,就打死了妖魔,那,等于是消灭了唐僧这时候心中的精神支柱,他的信仰。这等于是,否定了唐僧的修行历史,宣判了他的失败,而且,他再也没机会回头走正路了。
那么,等到他自己开始反省,孙悟空就开始敢发挥神通解救他,那些神仙们,也不再骨软筋麻了。然后,孙悟空几次三番的寻找救兵的过程,就是对应了唐僧内心在犹豫挣扎、选择道路的摇摆的过程。
要不是孙悟空听到他真诚的忏悔,孙悟空就打道回花果山了。玄奘忏悔,不仅是自恨不听孙悟空的难听真话,而且还后悔因此连累了孙悟空。最关键的是,他意识到了是自己的“命苦”,也就是说,是他自己的罪障,导致了自己的愚见邪念。他的这种深藏的邪念,因为被他自己用正义化给包装起来,一旦发作,便毁掉了他十世轮回的三千功行,可怕啊。这就是醒悟,知道自己错了,而且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。不怕邪悟,怕你知道自己邪悟了还装糊涂,给自己找借口。你看人家玄奘,一旦意识到自己错了,便即刻猛醒。醒悟错念之后,便是重新寻找正途,玄奘忏悔醒悟之后,认为解脱灾难之后,还是要选择拜西天的如来佛,还是要选择完成自己在大唐国许下的诺言,取经之后“复归”,解救一方沉沦。
你看表达玄奘忏悔的诗词,每句一个完整意思,每句一个递进表达。简洁清晰。“自恨当时不听伊,致令今日受灾危。金铙之内伤了你,麻绳捆我有谁知。四众遭逢缘命苦,三千功行尽倾颓。何由解得迍邅难,坦荡西方去复归!”
众神和孙悟空都听到了玄奘的忏悔,于是孙悟空就使了个遁身法解脱,走到唐僧身边,也告诉了他前后的事情。这老师傅高兴了,果然是心动就有应验啊,修行就是这样,正念一动,便有转机。
(选自挪威龙王《西游漫注》绘图 陈惠冠)

用的是玄奘的嫉恨,去的是孙悟空的孤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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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中有善、通向高贵,情中有恶、通向粗鄙,在欣赏明媚春光中的玄奘,莫名其妙的,忽然一抬头,发现眼前就冒出一座高山来,此山之高大,甚是吓人,远望着与天相接。那么,应该就是“接着青天,透冲碧汉”的吧。不行,作为老大,我得抓住机会,向徒弟们发表发表高论,三藏扬鞭指道:“悟空,那座山也不知有多少高,可便似接着青天,透冲碧汉。”
可是EQ依然不高的猴哥,一点都不给面子,冷眼加冷言:“古诗不云:只有天在上,更无山与齐。但言山之极高,无可与他比并。岂有接天之理!”老孙口中这首古诗,据查乃是是北宋名臣寇准在七岁时所作《咏华山》“只有天在上,更无山与齐。举头红日近,回首白云低。”此诗一方面极言华山之高“举头红日近,回首白云低。”一方面首先说明,再高的山,也是在天之下,没有山峰可以与天相齐的。乾坤各自广大,但并非一个层面的事物。诗中明确表达着天尊地卑的秩序感。
无疑,按照纯粹文学的观点来看,玄奘的话儿,算是很有想象力。起码,在文青们眼里,他的想象力足够。但是失去真正宇宙结构框架的这种想象力,完全沿着感官直觉进行线性扩展思维的这种想象力,跟牛顿时空体系观本质上是一回事。物质数量的变化,一定会引起时空结构的变化,这个本质,是完全不符合人类感官知觉的。
悟空的话,让玄奘很尴尬很窝火,心里不痛快、闷声不说话。然而悟空的话引起了八戒的好奇心,八戒道:“若不接天,如何把昆仑山号为天柱?”不管有时如何不堪,老猪还是曾经颇有见识的人儿哩,清楚知道,昆仑山对于修行人的重要性。
孙悟空解密曰:“你不知。自古‘天不满西北’。昆仑山在西北乾位上,故有顶天塞空之意,遂名天柱。”上古传说,共工怒而触不周山,天柱折,地维绝。天倾西北,故日月星辰移焉。不周山传说就在昆仑山的西北,昆仑山在中土的西北。经过共工氏这么一撞,不周山折了,昆仑山歪了,西南方的地维断了,好像因此就,地球自转的轴偏了,日月星辰都错位了。而根据更古老的传说,大禹治水之前,共工氏撞不周山之前,中土这里是一片汪洋大海,中国人就在昆仑山周围生存呢……
可是行走间,忽然就有高山阻拦,而这高山惊悚阴暗、邪气纷纭的样子“林中风飒飒,涧底水潺潺。鸦雀飞不过,神仙也道难。千崖万壑,亿曲百湾。尘埃滚滚无人到,怪石森森不厌看。有处有云如水壑,是方是树鸟声繁。鹿衔芝去,猿摘桃还。狐貉往来崖上跳,麖獐出入岭头顽。忽闻虎啸惊人胆,斑豹苍狼把路拦。”
更奇怪的是,等到越过这森森怪山,忽然又转折为祥光蔼蔼、彩雾纷纷的美好景象、楼台殿阁。然后后面玄奘就果断上钩了。因为他的本心、他的理智,已经被怪山阻拦,留在了山的那边。
因为在修行的道路上时间漫长,因为急于修行成功,玄奘来不及冷静的想,修行的目的地,怎么可能毗邻邪怪地域呢!
玄奘忘记了修行大义,暂且不见怪于他。且说他眼见山门之后的表现。行者看罢,回复道:“师父,那去处是便是座寺院,却不知禅光瑞蔼之中,又有些凶气,何也。观此景象,也似雷音,却又路道差池。我们到那厢,决不可擅入,恐遭毒手。”
因为孙悟空对玄奘有前面的言语过节,这时候玄奘眼里的孙悟空,已经是半个可疑妖怪的形象。孙悟空的金石良言,经过疑心和嫉恨的过滤,传到他耳朵里,就只剩下阴谋诡计。玄奘自认为抓住了孙悟空谎言中的漏洞,傲然的堵孙悟空的嘴,唐僧道:“既有雷音之景,莫不就是灵山?你休误了我诚心,担搁了我来意!”
有雷音之景,难道就是灵山?玄奘的低俗逻辑,在这一刻表露无遗。他认为的这个漏洞,就无视了孙悟空提到的关键疑点:一、有凶气;二、道路差池,地理位置不对。玄奘之所以无视这两点,乃是因为他,对这两点完全没有发言权,是他没能力求证的。有雷音之景,难道就是灵山?多年的修行中已经遇到过那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了,今天的他还依然抱着这种低俗的推理逻辑,的确不可思议。
但是这玄奘一出言恐吓之下,孙悟空的脑筋当时就被当头淋了冰桶一样木了,慌忙摆手说:“不是!不是!!”他当然是害怕这恼怒下的玄奘默默的念起紧箍儿咒来。老猪和老沙,都忍不住了纷纷发表高见。八戒当然是他一贯的神逻辑:“纵然不是,也必有个好人居住。”沙僧这时候,却理性起来道:“不必多疑。此条路未免从那门首过,是不是一见可知也。”
这时候,孙悟空已经不敢再提醒玄奘了。玄奘和老猪的这种脑筋,在凡俗世界中,是搞笑的,可是在修行上,则是可怕的。多少修行人,一次又一次的,栽倒在这个思维定势上。这个思维定势,如此僵化呆板,如此荒谬无理,却因为它是来自我们这个身体最低层面上的自生物,它就一次又一次的,反反复复的,迷惑着修行路途上的人们。不,不是它主动在迷惑人,而是人们,在求着它迷惑自己。这么虚弱的观念,却总是造成强大的阻碍和自欺,正所谓“道小魔头大”。这个观念,一变身不就是“存在即是合理”?再一变身,不就是“唯物主义”?
那长老策马加鞭,至山门前,见“雷音寺”三个大字,慌得滚下马来,倒在地下。你看看,这哪有他一贯的仪态和修行人气度嘛。就算是真的来到了雷音寺,你这么慌里慌张、一副窘样,得体吗?真的见到大神仙,那状态应该是杂虑思绪全无、心态平静、举止沉静,肃穆的状态。而唐长老如此失态,说明他现在是被急于成功的侥幸心态所控制。小说作者仅仅用慌、滚、倒三个字,就入木三分的描绘出了玄奘的精神状态,他已经被强烈的执著给控制得神魂颠倒了,还以为自己的修行,到了正果终点呢。
这玄奘神魂错乱之下,还不忘记报复孙悟空的轻藐之嘴,骂骂咧咧道:“泼猢狲!害杀我也!现是雷音寺,还哄我哩!”这时候的玄奘老师傅,不知道自己是谁、也不知道猴哥是谁了。他不相信孙悟空也就罢了,现在还断定了,孙悟空是在骗他、害他呢。你看他,宁肯相信“雷音寺”跟他素无交情的这三个字,却不相信一直在保护他、一次又一次解救他于魔窟的猴哥。并且,这时候,你可以肯定,他肯定忘记了当初他错怪孙悟空,菩萨亲自领着孙悟空见他的事情。菩萨当时的话,不用说,他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把那山门上的四个字,只看见了三个。老孙陪着笑脸温馨提示下,长老战兢兢的爬起来再看,真个是四个字,乃“小雷音寺”。哎呦我滴妈妈呀,这斗大的四个字儿,他愣是没看全。是的,他只看到了他愿意看到的那三个字。不过呢,人们一般不都是经常这样么,尤其是当下的人们,尽皆如此。物以类聚、同构共振,如是错乱结构,则你被其解构、进入其错乱的结构。你以为是你适应了、进步了,而事实往往是,你被解构了,随波逐流,也是这个意思。
三藏道:“就是小雷音寺,必定也有个佛祖在内。经上言三千诸佛,想是不在一方,似观音在南海,普贤在峨眉,文殊在五台,这不知是那一位佛祖的道场。古人云:有佛有经,无方无宝。我们可进去来。”小雷音寺,肯定不是雷音寺了,为何就能肯定,这里面必定有个佛祖呢?你看他,采用的是归纳法归纳出来的一条定理:“经上言三千诸佛”;“观音在南海,普贤在峨眉,文殊在五台”。归纳得“每个佛祖一个不同的道场”。这个归纳没错,结论也算对。然而,他开始演绎了。只是,他的演绎,很奇怪。正确的演绎是,如果遇见某个不认识的佛祖,那么他可能就有自己独家的道场。可是三藏演绎的却是头尾倒立的,他的完整逻辑应该是:一,这个小雷音寺,必定是个道场;二,这个道场,必定属于某个佛祖;三,这里面的,必定是佛祖。甚至,他的思绪还飘飞得更远,四,“就是无佛,也必有个佛像。”
当初,玄奘发下心愿“我弟子心愿,遇佛拜佛。”不得不说,他做得算是很好,而且也很虔诚,不是一般修行人能比的。甚至,当他因企图拜佛塔被奎木狼星捉去差点丧命之后,依然初衷不改。就这一点,就没多少修行人能做得到。很多人,就开始疑虑重重、畏惧潜伏心头。假如,让我们来假设一下,这一次的唐僧被捉被吃了,他留下的传说,留给世人们的故事,将是一个悲壮的修行故事。对吧?因为他的所作所为,从世俗的层面上来看,就是在凶险的追求理想信念的道路上,不幸殒身丧命,就好像那些攀登珠峰而丧命的登山者一样,为后人称颂,为同行们敬仰。
而从修行的立场上来看,那可就未必是百分之百值得称颂的了。
因为,他一定忘记了,拜佛真正的目的,到底是干啥了。就如同日复一日、千篇一律、枯燥无味的诵经、修心一样,时日久了,他变得越来越固守修行形式的本身,而淡化了提炼其中的内涵,忘记了,修行跟世俗读书一样,正道应该是孔子所云之“温故而知新”。温故而知新,每有新知,便是境界扩展或升华,那种迷雾中隐显新景观的欣喜、虚空中浮现新世界的惊讶,贯见的事物,你发现了他另外境界的样子。那种感受,才是真正的温故而知新。不说日常,只说修行的话。温故不能知新,在修行中,可是太大的问题,思维固化了。
这时候的玄奘,已经无可救药,孙悟空早已知晓,于是在玄奘讲述完自己的推理过程后,孙悟空立刻发布了免责声明:“不可进去。此处少吉多凶。若有祸患,你莫怪我。”
面对“胆小怕事不肯担责任”的孙猴子,玄奘傲然的说:“我弟子心愿,遇佛拜佛,如何怪你?”眼看那玄奘,换上了佛祖的袈裟,结束了衣冠,里面的妖精,就心里踏实了,这厮好骗。面对玄奘这等固守肤浅认识,还自认坚定的废柴,注定邪悟的好材料,佛祖居然还安排他去取经,不骗死他,这心里实在不平衡,来,通过装蒜搞死他:“唐僧,你自东土来拜见我佛,怎么还这等怠慢?”。
……眼见得那边厢的唐僧,穿了如来袈裟,真的以拜佛的心态来拜自己,那妖魔就放心的开始装如来佛祖了,是呀,你要拜我,我不好拒绝远方来的客人嘛。你当我是你的佛,我就只好拌作你的佛咯,又不是我强迫你。
那妖怪便气定神闲的吼道:“唐僧,你自东土来拜见我佛,怎么还这等怠慢?”脚丫子刚刚踏入一道门的三藏闻言,心脏激动得砰砰砰直跳,还没看清说话的佛在哪,就扑倒在地。那八戒沙僧一看师父都跪了,一样的想都没想就跟着磕头。慌慌张张的人儿,哪是走到修行终点的状态嘛。
等磕头完毕,哥儿仨一抬头,还没如来的影子呢。进入二道门,方见那如来大殿。可是一瞄门内两侧,满满的占据了神仙们:五百罗汉、三千揭谛、四金刚、八菩萨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无数的圣僧、道者。登时三藏的气节,又矮了三分,一直紧张得大气不敢喘一口的他,憋不住还是吸了口气,这一吸气不打紧,发现这进口进鼻的是花香,抬眼再一看,瑞气缤纷。我滴神呦,你看看这阵仗,不是西天雷音寺就活见鬼了,一想明白这一点,那三藏当时就慌得重新跪下,并且带着八戒沙僧一步一拜,拜上灵台之间。
面对这自己撞上来的兔子,本来,那妖王是心里很踏实很笃定的,可是眼见那一同进来的孙悟空,竟然无视自己这个如来的存在,摆明了这孙悟空,对这里是不信任的。这时候,必须恶人先告状、先下手为强,事不宜迟、果断出手:“那孙悟空,见如来怎么不拜?”他这一出手不打紧,引来那孙行者定睛一看,识破幻术,孙行者见得是假,遂丢了马匹行囊,掣棒在手,喝道:“你这伙孽畜,十分胆大!怎么假倚佛名,败坏如来清德?不要走!”双手轮棒,上前便打。
当然,对于捉拿唐僧一伙儿,人家妖怪还是早有准备的,孙悟空刚跨出步去,脑袋上就扣下来一副无级缩放不透风金铙来,就像捕蝇草吞苍蝇一样、还像北京人用面皮卷烤鸭一样,把孙悟空抱起来给吞食了。面对拥有这么强大法器装备的妖怪,猴哥被对比得好柔弱好无助啊。
首先,当然,我们很清楚,这么高大上的法器,实际上是属于弥勒佛的,再高明的猴哥也斗不过这么厉害的法器。其次,为何这么厉害的弥勒佛的法器,居然会变得这么没有原则、没有正义感,会听从一个妖怪的吩咐使用?再次,后来,这么厉害的法器,被孙悟空一棒子打碎。这又是为何?再再次,吃过孙悟空的金铙,有这么犯罪不良记录的家伙,弥勒佛还给它复原了。
实际上,您知道,这些古怪事情,根源还都在三藏师父他老人家身上,不不不,不是在他身上,是在他心里。实际上,指挥左右金铙的,是三藏自己的蒙昧愚见,这一天他对孙悟空强盛的反感和压制心里。由于是他这个师傅的执著,孙悟空不可能挣脱,因为不管孙悟空对错他都看不惯,那么金铙就不论孙悟空变大还是缩小,都紧紧的贴身粘着孙悟空。明着指挥金铙的是妖怪,实际上是三藏。三藏的阴暗意念在指挥金铙,实际上,让金铙就那么去符合着三藏意念吃掉孙悟空的,啧啧,还是人家不在现场的弥勒佛。
啊?!弥勒佛命令金铙顺着三藏的恶念去吞吃孙悟空干嘛?当然了,金铙是配合演戏的演员么。实际上,后面孙悟空搬动的一拨一拨神仙,都是在打酱油演戏。
有史以来,三藏一直反感孙悟空的冷血伤生,然后是反感孙悟空这个人,最后是只要是孙悟空说的,不再考虑对错,一概反感。到现在,他已经意识不到,他对孙悟空的态度,正是他所讨厌反感的冷血伤生了。你看那修行用具的磬槌儿,被他用心给长出来了刺儿,敲喝自己用于警醒的法器,被用于敲打别人、刺伤别人了。
这妖怪也搞不清楚,以它微弱的法力,是无法跟孙悟空斗的,但是有了金铙、磬槌、乾坤袋这三样厉害得紧的法器,它竟然可以轻松搞掂孙悟空,耍得孙悟空团团转。但是,这妖王有一点,是极为清楚的,那就是,它知道,修行是正途,走正途才是终极解决方案,包括它自己。而且它很清楚,目前的三藏,心里已偏离了正途。
一路上,一直以来,三藏总是无法克制对孙悟空的鄙视,认为他这样毛毛躁躁、毛手毛脚、冷血无情的家伙,不符合修佛人的标准,也不大会有可能修成正果。所以,时不时的,他就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平和不忿,找个话头就训斥训斥人家老孙。时间长了,他那诵经称善之舌,就变成了狼牙棒一般犀利的毒舌。
可是,自打听说唐朝有圣僧去西天取经的事儿,黄眉怪也一样开始鄙视三藏,认为这样窝窝囊囊、是非不辨的二货废柴,整不明白佛祖菩萨为何要安排他修行取经呢?我这样的得道高妖不是更合适吗!黄眉老妖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平和不忿,一直在等待机会、等待唐僧师徒送上门来,废了他的修行,待我老人家亲自去面佛取经。你看这妖怪,抢了三藏一伙儿的袈裟、僧帽、行李担之后,认真收藏,真的是摆出取经状来,够有诚意。
愤恨不平之情,紧紧的包着孙悟空,一点空隙也没有,要把孙悟空化为脓血,方显天地间的公平。那个金铙,也非常配合三藏的情绪,贴身粘住孙悟空,能大能小、能硬能软。当然,这是孙悟空自己的感受,不是外面人的观感。这个金铙,明明只能裹住孙悟空,也就是顶多直径一米五吧,可是孙悟空在里面施展神通,感觉自己长了千百丈高,那金铙也跟他一起变化。孙悟空有捻诀缩小到芥菜籽儿一样,似乎那金铙也随身缩小了。实际上,你肯定能想到,如果真的金铙和孙悟空一起变得千百丈高的话,那不早把妖怪的窝窝给戳烂了?并且,要是真的能缩小得芥菜籽儿一样小,那让外面的神仙们给捡到外面,然后再敲烂,不一样的能达到脱身的目的嘛。实际上,在外面人的眼里,任凭这孙悟空变大缩小,这金铙的外观大小,应该没变化才对。其实,从金铙这个蹊跷的功能上,孙悟空有理由想起来,当初他在如来佛手心中的那件糗事。当然孙悟空没想起来,围观的神仙们,似乎也没人想起来。只有作为读者的我们,感觉有些异样的关联。
还有,孙悟空要求神仙们动兵器打烂这个讨厌的金铙,神仙们表示:“不敢打。此物乃浑金之宝,打着必响;响时惊动妖魔,却难救拔。……”抬出去打么真是的。并且,您不觉得奇怪吗?孙悟空在金铙里,自个儿拿毫毛变梅花头五瓣钻儿,钻有千百下,只钻得苍苍响喨,却没有惊动妖魔。并且孙悟空在金铙里说话,神仙们都能听见呢。神仙们说话,孙悟空也听得一清二楚。这个金铙,莫非是选择性隔音么?还是说钻头的声音不够响亮?还有,那金铙一方面不像金铸、好似皮肉长成,一方面被孙悟空一棍子打碎,好像这金铙,完成了困扰孙悟空的任务之后,就不肯再捉弄老孙了。要不然,这么有灵性的法器,想把孙悟空包几次饺子,那还不跟玩儿一样容易?
那五方揭谛、六丁六甲、一十八位护教伽蓝,对孙悟空是言听计从,非常配合,可是他们出场的台词,却有点奇怪。你看孙悟空捻诀拘换他们出来,他们说啥来着,他们说:“大圣,我等俱保护着师父,不教妖魔伤害,你又拘唤我等做甚?”看见没,人家护法神说话的氛围中,弥漫着不满和抱怨。啊,我们在好好的保护着你师父呢,你乱喊我们来,捣什么乱嘛!我们知道你被非法拘禁了,可你不需要保护的嘛。言下之意,你被关在铙里面,合情合理合乎逻辑天经地义嘛。
然而孙悟空却说,啊我那个不听忠言、自己找死的师父,他是该死的、死了也不亏,你们不用保护。但是我老人家再不出来,可就真的要闷死啦!如说该死,那玄奘老师傅也是真的入了邪道去了。带着嫉妒、愤恨和贪念,假如走到的是修行的终点,那一定是妖魔道的终点。太多人,曾经走到这黑道上去,一方面以为自己高明得瑟得冒泡,一方面匍匐在强权和拳头的脚下颤抖。
这金铙,果断不会取了老孙的性命,却又不留情面的捉弄于他。感情是,那护法神上了天庭,玉皇大帝特意指派了二十八宿星辰去解救孙悟空,要知道,这二十八宿星辰,可曾经是孙悟空的手下败将哟。派被孙悟空打败的神仙,前来解救孙悟空,对孙悟空来说,不亚于被“打败”一次,是的,所有的神仙,高高低低,都有自己独有的大能,都有你看不清、看不懂的使命,很多的事情,不是单一的武力能搞定的。这金铙一难,用的是玄奘的嫉恨,去的是孙悟空的孤傲。
(选自挪威龙王《西游漫注》绘图 陈惠冠)

那也应该明媒正娶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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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所有剪辑流畅的电影情节一样,这边话音还没淡出,那边厢镜头中已经出现两只匆匆进来的绛纱灯笼,灯笼之后是两双娇小的手,手之后是两位青衣女童。青衣女童闪开,出现在玄奘面前的,赫然是一位华丽漂亮的女子。不不不,不是凡人女子,乃是“仙女”。
那仙女拈着一枝杏花,笑吟吟进门相见。这样一个被很有层次感的出场手法给烘托出来的美女,出现在玄奘面前之后,又是如此静谧如一幅画一样的静止在那里的场景,一起一落,啧啧,瞬间就把三藏的心神,给摄伏了。
这时候,可是还没有任何人给玄奘介绍或暗示说,这位姑娘是仙女的喔。是他自己不由分说的主观认定了,这是一位仙女。当他鉴定这是仙女之后,那四位老木头欠身所问的“杏仙何来”,它们之间互相以仙相称,仅是互相吹捧。
三藏面对这位漂亮“杏仙”,尤其是人家的两次关注,一次间接关注、一次直接关注,居然两次都不敢应答、不敢说话。要不是到得后面,人家都赤裸裸的要求他跟这位杏仙结婚了,他才反应过来,对面的不是仙女,是妖怪。这里的四位文艺老年,也都是妖怪。这时候,他才突然来个大爆发,高叫起来。
因为,在言语逼迫他“成亲”之前,这位杏仙,从常人层面的角度看,是符合他心目中“佳人”的概念的。首先是美貌,自不待言。其次是衣着,有美感的素养和品位。再者是出场后人家的言谈举止,完全符合人世间正统女子的礼仪,颇有教养的样子。
你看那女子进门之后,首先是那坐着的四老非常有涵养的欠身,虽是年高老者,见有客来,依然有欠身之礼,怎么样,有涵养吧!玄奘看在眼里,我们也看在眼里。然后是那女子,对众人施万福之礼,没有如今之女子那种大大咧咧。并且,尽管她明知道对面那个陌生的光头男子,应该必是那个被掳来的唐朝和尚,却没有直接点破,也没有越过这里主人而直接开口跟玄奘本人搭腔: “听某某人说,有佳客在此吟诗作对,特来相访。敢求一见?”这问话中的规矩,不小吧?
作为松树的主人,自然就顺着话推荐唐僧了:“佳客在此,何劳求见。”这时候,玄奘他只敢躬身致意,却不敢言语,紧张惶恐之下不敢说话,也属自然,也属不礼貌。
玄奘不接话,那女子自然不便主动攀谈。便叫了另外两个女童逢茶上来。怪不得这杏仙没有早来,原来是先煮茶备果呢。你看这女子奉茶,亦颇有规矩,亲自斟茶,先奉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三藏先生,然后是这里的主人四位,最后,才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。这个过程中,人家始终是站立着的哟。直到凌空子以疑问句来请她坐下,那女子方才落座,饮茶。
到底谁传小道消息给这个杏仙,说这里搬来了客人在接诗对句呢?不管是谁,反正是这杏仙是确定知道的了。等到饮毕香茶、吃了香果。那端坐的杏仙,也是欠身说话。她想跟玄奘搭话,因有玄奘不敢开口在前,她却问那四位:“仙翁今宵盛乐,佳句请教一二如何?”那竹竿儿自然推崇过奖玄奘:“我等皆鄙俚之言,惟圣僧真盛唐之作,甚可嘉羡。”玄奘的诗词,固然有修行人的品位在内。只是,只是他的诗作,跟盛唐气象的那种华丽精美大气磅礴,还是甚有距离的。
四老即以长老前诗后诗并禅法论,宣了一遍。杏仙闻听,越听越爱听,毕竟他们作为一群文艺妖孽来说,还是难得有这种跟异国文青高谈阔论的机会。杏仙听得内心欢喜,满面春风,忍不住诗兴大发,主动要求和诗,不待他人应允,她便朗声吟道:“上盖留名汉武王,周时孔子立坛扬。董仙爱我成林积,孙楚曾怜寒食香。雨润红姿娇且嫩,烟蒸翠色显还藏。自知过熟微酸意,落处年年伴麦场。”
汉武刘彻、文圣孔子、仙医董奉、杰出文青孙楚,全都被杏仙给捉来做陪衬了。随后杏仙以诗意描述花蕾初放、到青杏缔结、微熟与熟落。整个杏仙的诗词,是文雅的自夸。实际上,最后四句诗词,杏仙已然是在向玄奘示爱了,因为她这四句诗,内涵上乃是对应的《诗经》之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桃之夭夭,有蕡其实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室。桃之夭夭,其叶蓁蓁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人。”典型的求爱诗,只是这种表达方式,太高雅文艺了。
在四位的称贺声中,那杏仙知道自己表达的应该非常符合玄奘的文艺水平,也很明确,玄奘应该完全听懂了。所以她自己也很满意,就放低了声音,细细的问询那低眉顺眼不抬头的玄奘:“圣僧哥哥,您就‘赐教赐教’吧?”
可是,这时候玄奘就应该明确的表明态度了,他却依然唯唯诺诺,不敢说话!
他不说话,实是因为自己修行的认识,被四个老汉和眼前的这个女子,给戳到模糊地带了。他自己,正在深陷内心迷糊的泥潭中搅腾不清呢。
既然你不说话,不抗拒。那你这表现在别人眼里,不是默认是什么呢?所以,那杏仙,尽管知书达理懂体面,却是个干脆利落的精干角色,马上就开门见山的以直接的言行来表达自己的意愿。那女子渐有见爱之情,挨挨轧轧,渐近坐边,低声悄语,呼道:“佳客莫者,趁此良宵,不耍子待要怎的?人生光景,能有几何?”
比起玄奘这时候的犹豫糊涂来,这个杏仙,真的是目标清晰、思路清晰、一点不拖泥带水的,直攻玄奘的漏洞。不要小看这几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妖仙,它们的攻击力,在你的漏洞面前,那可是杀伤力惊人。
现在,这杏仙都攻破城墙了,玄奘师父仍然还,默默的低着脑袋,一言不发。天知道他脑袋里究竟在盘算什么。可是这一刻谁都知道,玄奘在纠结,纠结么,就是在犹豫,犹豫么,那还不是因为心在动摇嘛。
因判定了玄奘在“考虑”,那十八公松树就马上知趣的见缝插针道:“杏仙尽有仰高之情,圣僧岂可无俯就之意?如不见怜,是不知趣了也。”是呀,人家作为一名女士,欣赏你的才华,能这么主动的向你递送秋波,很难得了,你可不要不知趣呀。柏树忽然想到,作为一名正人君子、圣僧名士,哪里能乡野一样的不懂为人规矩、苟且行事!你看你们啊,松树、杏树,你们这么冒失、激进,绝对是罪过!你们这么做,断然是污人名,坏人德,非远达也。婚姻大事,岂能凭几句言语就定了?简直是胡闹。如果杏仙真的对圣僧有意思,那也应该明媒正娶!来来来,拂云叟与十八公做媒,我与凌空子保亲。如此礼数周备,方合乎天地之德,方为美事。
正是听到孤直公讲到了明媒正娶,一直在沉默的三藏,这才猛然醒悟、心惊肉跳、脸色大变,前所未有的失态的跳起来、高声斥责。
可是从人类的层面上看,这几个妖怪的想法、观念并没有错,而且呢,必须得承认,人家说的是很正当的,当然,前提是,把主角玄奘换成一个凡人,话里面的“圣僧”二字剔除掉,替换成凡人的名号;并且如果这几位不是妖怪的话。也就是说,假如玄奘不是出家人,那人家的说话方法、求亲策略,没什么不对。顶多说他们太精明了。
现实的前提却是,玄奘是个出家修行的修行人。对出家人,是不能提婚姻之事的。人家连家都不要了,成什么亲呢。但是,你不能责怪妖怪有意要陷害、诱惑他唐圣僧,因为,从前后这几个妖怪的言谈反应中,能发现,这些妖怪真的不知道,出家人到底是啥东西来的。出家,就是离开家了、抛弃家了,出家人已经是方外之人。
因为他们真不懂,所以玄奘的“陷害”说,就失去了目标,或者说,压根儿就是打错了靶。玄奘高叫道:“汝等皆是一类邪物,这般诱我!当时只以低行之言,谈玄谈道可也;如今怎么以美人局来骗害贫僧,是何道理!”
玄奘师父这一番怒叫,反而把四个老木头给吓坏了,一个个咬指担惊,再不复言。老天啦!我们好心好意的给他介绍老婆,这和尚竟然认为我们是妖怪邪物,太可怕了、太让人震惊了。我们到底说错做错了什么,他竟然认为我们是妖怪?这到底是怎么了!于是四个家伙,一个个惊慌失措、说不出话。看见没?人家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是妖怪、邪物。你说它们是妖怪,反而把它们给吓坏了。这群木头妖怪,真够有趣的。
那个赤身鬼使,一看玄奘那表现,就觉得你这和尚太虚伪。啊,自打我这姐姐一出现在你面前,就看出来你表现异常、肯定是看上我这姐姐动心了。然而我们大家替你们撮合,你这混蛋反装清高,于是暴躁如雷道:“这和尚好不识抬举!我这姐姐,那些儿不好?他人材俊雅,玉质娇姿,不必说那女工针指,只这一段诗才,也配得过你。你怎么这等推辞?休错过了!孤直公之言甚当,如果不可苟合,待我再与你主婚。”
三藏闻言大惊失色,明明觉得它们不对,却又说不出来人家的话有什么错。只好凭他们怎么胡谈乱讲,软磨硬泡,只是不从。
那赤身鬼使,发现这和尚虽在反抗,却软软沓沓、婆婆妈妈,看上去不像是真心在反抗,鬼使就是有鬼心思,于是就吓唬他:“你这和尚,我们好言好语,你不听从,若是我们发起村野之性,还把你摄了去,教你和尚不得做,老婆不得娶,却不枉为人一世也?”
久经魔怪考验的玄奘当然是打定主意了不从的。可是呢,他又实在是纠结得不行。那鬼使看到的犹豫温吞,一点不错。焦虑挣扎和迷茫中,一个大男人,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下了面颊。因为,玄奘,纠结呀,就好像陷入了泥潭一样,往哪儿使劲儿都挣扎不脱,多么的绝望。如果是妖怪刀架在脖子上,贴在脸上,他或许还会坚强起来。这时候,贴在他脸上的不是刀,是那美貌温柔女子的蜜合绫汗巾儿、便与他揩泪呢。这群妖怪,是西行路上,罕见的唯一和善对待他的一拨妖怪,而且也是唯一没跟他徒弟们打架的一拨妖怪,也是唯一一拨用最和善的方式、很正儿八经的有教养的人类的方式,来对待他的。不过呢,也是唯一把玄奘给说迷糊给心悦诚服的跪了的妖怪,它们话语对玄奘的杀伤力,也是顶级的。
在善、不善的认识和分辨上,他的迷糊,让他挣扎、让他内心不清醒、让他不能真正的坚定起来。要不是中途,那松树和诗中突然意外的莫名其妙的掉了链子、道出了不懂修炼的实话,说不定玄奘就会继续跟它们玩下去,加入它们一伙了呢。您说说,唐圣僧到底怎样认识,才是合格的呢?
就这样拉拉扯扯的,天就不知不觉亮了。天亮了,木头们也不提送唐僧走的事儿了。忽然就传来孙悟空他们喊叫的声音了。因为影影绰绰的孙悟空他们听到了好像是唐僧在嚷嚷的声音。然后一直挣不脱的唐长老就莫名其妙的挣出门来了。然后,原来一群人就一晃都没了。
妖怪怕孙悟空他们吗?要是怕的话,也不会发生在孙悟空眼皮底下抢人的事情了。孙悟空他们出现在木仙庵这里的时候,如果真的害怕,要么撒丫子跑掉,要么当即就说清楚并无恶意、并未伤害。它们没有跑掉,也没有敢面对,而是一声不吭的变回原形了。直到死,也再未言语。
还是孙悟空顶级的悟性,从它们的名号中,识破了它们的真形,记住哟,不是通过他的火眼金睛看出来的原形,是通过它们的名号。要不是因为名号,孙悟空也是识别不了的。当八戒把几棵树木翻倒,那根下俱鲜血淋漓。树木成精,怎么会有鲜血?很可能,这树木,也是被修不成的所谓修行人给附身了,或者是树精们附了执著文采和人世情调的半吊子修行人,有男有女、有老有少。
孙悟空他们来了。树精们为何躲避不见?是呀,啥时候你看见三藏对着几个徒弟吟诗作对、挥洒才情了?
(选自挪威龙王《西游漫注》绘图 陈惠冠)

不是没办法,是他不想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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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悟空他们为祭赛国解除忧难之后,为了表达谢意,国王一定要赠送金银财宝作为答谢。当然了,唐僧师徒式坚决不干的。唐僧师徒只是接受了人家给的衣物、干粮。这种小的细节,小说中一次一次的反复提及。“国王摆銮驾,送唐僧师徒,赐金玉酬答,师徒们坚辞,一毫不受。”“话表祭赛国王谢了唐三藏师徒获宝擒怪之恩。所赠金玉,分毫不受。”这说明了什么呢,无非是让我等读者们,明白一个道理,那就是,修行人是不可接受钱财馈赠的。连维持基本生活需要的钱财都不接受的话,那么,和尚化缘募资修建寺庙,对于佛教来说,也属于“非法集资”的。有僧众募集砖瓦木材、或自己动手,慢慢的修建寺庙,应该是可以的。像祭赛国这样官府出资修建寺庙、也无不可。金光寺长期接受官府供养,白吃白喝,实属不该。
问题是,为何出家人,有些人,会接受供养、喜欢受人追捧的感受呢?无疑,是不肯吃苦、爱慕虚荣的观念所驱使。爱慕虚荣的人,就跟在金光笼罩下的祭赛国金光寺的和尚们一样,纵然金光罩身,也没有一丁点的长进。
金光是无形的虚荣,似乎虚无缥缈。可是荆棘,绵延千里之遥的山岭上的荆棘,就不是无形的了。在粗浅的层面上,会认为虚荣是虚的,顶多是一种情感,没有现实中的麻烦。当你继续走下去,深行下去,就会跟唐僧一样,赫然看到,这些虚荣的观念,就是这漫山遍野、无边无际、你触碰不得的荆棘。
不但触碰不得,对于玄奘师傅来说,这些荆棘,已是他无力面对的死局了。要不是猪八戒先生、兴致勃勃的替他搂草耙刺,他自己,已经胆怯。老猪表示可以包过。三藏表示不能相信:“你虽有力,长远难熬。却不知有多少远近,怎生费得这许多精神!”老孙表示这荆棘丛有千里之遥,三藏表示惊慌失措:“怎生是好?”后来发现烧荒也不是办法的时候,三藏道:“这般怎生得度?”
不是没办法,是他不想碰。
因为,这荆棘,是他多年培养、钟爱有加的各种思想观念之成就呢,尤其是那些虚荣和美好梦想的蔓延生长。
来,先瞧瞧这大海一般宽广的荆棘丛吧。在孙悟空的眼里,这荆棘:
匝地远天,凝烟带雨。夹道柔茵乱,漫山翠盖张。密密搓搓初发叶,攀攀扯扯正芬芳。遥望不知何所尽,近观一似绿云茫。蒙蒙茸茸,郁郁苍苍。风声飘索索,日影映煌煌。那中间有松有柏还有竹,多梅多柳更多桑。薛萝缠古树,藤葛绕垂杨。盘团似架,联络如床。有处花开真布锦,无端卉发远生香。为人谁不遭荆棘,那见西方荆棘长!
这里的荆棘丛,不但浩瀚似海、汪洋星汉的样子,中间可是夹杂分布着松柏柳桑、梅兰竹菊的,并且还有参天古树、如锦鲜花。你可以说荆棘都是无益废柴,这里面的松柏梅兰之属,就不能说是没用的东西了吧?
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,或赋或比或兴,每每可见以这些植物来比喻君子品性的传说与诗章。人性中的优点和高岸,和自然界中的这些事物,意象相同,彼此映照,让人类那看不见的属性,有了肉眼可见肉身可触的形状和构造。岁寒三友松竹梅,你无论寒暑如何变幻,时局和人心动与不动,它就在那里。伴随着静默的大地山川,斗转星移,它始终按着自己的节奏,兀自生息。决然不会如飞机一样,开着开着,就不知道哪里去了。也不会如你的誓言那般,说着说着,就化作飞尘没了。
知道玄奘为何心中难舍了吧。他的心里面,保留着若干美好的人世间的品性呢。那是昔日的梦想和尊严哩,也是今日他与三个徒弟之间很大的一个分别:彬彬有礼、气节高傲。
可是,在孙悟空的眼里,这些松柏花卉,藤萝古树,都只是荆棘。在猪八戒的眼里也是,在沙和尚的眼里也是。
玄奘的意识里面,一直有着一个高大的士大夫形象,他按照这个形象去为人处世,还按照这个形象去修饰自己。在走上西天道路之前,或许,这个形象的确是玄奘符合的。可是,读者们都知道,自打玄奘走上西天路,每每他的表现,与这个形象背道而驰。
背道而驰,那并不表明玄奘真的就脆弱不堪了。那是因为修行就是不断的面对愈加强力的冲击和压力。一路上,尽管表面上经常做不到,这并不妨碍玄奘构建自己的理想人格概念。而且,在孙悟空、猪八戒、沙和尚三个乡巴佬的对比之下,玄奘的君子士大夫人格,往往愈加显得“伟岸”。这种对比,尤其是在沿途中各地的村也居民、君王将相的吃惊和叹息之下,是不是,也强化了玄奘的内心自我形象呢?
玄奘自我体系里面的荆棘,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呢?我们看一下状况。三藏道:“这般怎生得度?”八戒笑道:“要得度,还依我。”然后猪八戒就大展神通,一口气耙开了百余里的荆棘。然后,然后就看见一块空地,空地路上有一通石碣,上书三个大字“荆棘岭”。下有两行十四个小字,乃“荆棘蓬攀八百里,古来有路少人行。”
嗯,问题出现了。
实际上问题早就出现了。
早在他们面对这条长岭的时候,岭顶上是路,到了岭上,荆刺棘针下面仍然有道路的痕迹。也就是说,曾经这是有人行走的路。到了荆棘岭界碑这里,碑文标注很清楚的说,这里的核心地带,自古以来就有八百里。并且,虽然荆棘蔓延,虽然几乎没人走过,实际上,依然有人穿越荆棘走过去。
可是,如果少有人走,就算他们全都有八戒般的神通搂开荆棘走过去。就碰他们几个人的几双脚丫,也留不下路痕。怎么回事?我们再看看碑文标注,说得明白,古来有路。啊,原来,这里的路径,是天然的。当然,人身内各种神奇的路途,都是天然在的。是人们自己把他们给堵塞埋没了。
这披荆斩棘一百多里了,才出现了荆棘岭地界的石碑。那说明什么?说明当下的荆棘,比之前蔓延了百十里。
如果荆棘蔓延,应该是两头蔓延的。孙悟空看到的千里长度。扣除两端的百十里,也基本就正好是八百里。
那四根木头的木仙庵在哪里?应在荆棘岭西边界处,或西边界之外。那几根木头呢,也不在荆棘岭的荆棘丛之内。
从荆棘岭的界碑位置和铭文可知,玄奘自我体系里面的荆棘,古已有之。只是荆棘们的精神支柱,却是表示气节节操的梅兰竹菊等。作为一个人,拥有高尚的气节不是好事吗?为什么它们成为了荆棘的靠山了呢?
当然了,作为一个尘世间的人,正直贞秀、崇尚天然性情、喜好清幽脱尘,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好的正人君子了。中国传统的道家儒家,正是推崇这类品质的。能做一个君子、以君子的品性来要求自己,无疑是人世间的大好人了。且不说人类,就说这松柏桧竹枫杏梅桂几根木头,即是因为坚守了若干君子之道,而汇聚了灵气、成了精。
实际上,这是玄奘信念中,那些木头一样的品性,由于误解了直、空、虚、节、柔等,成了精。怎么误解了?从这几根木头的名字和诗词上,就可看出名堂来。孤直,自然是把直陷于孤绝之地的极端。凌空,把放空信念错当成了自断根基的空中楼阁一样。拂云一味求静,陷入死寂。劲节崇尚贞秀,流于淤滞。当然了,它们不是真的为了永脱轮回而修道,它们是为了满足自己美好的人生愿望而希望长生。换句话说,它们渴望长生,是因为长生之后,能永远享受它们的君子气节所带来的荣耀感、自我肯定的满足感。这几个家伙,诗词里面,满满的都在表达着它们的这种情趣。
为何说它们不是为了真正修道?你看那劲节它玄奘掳来,嘴上的理由是“因风清月霁之宵,特请你来会友谈诗,消遣情怀故耳。”一句话,抓你来唠嗑。“一向闻知圣僧有道,等待多时,今幸一遇。如果不吝珠玉,宽坐叙怀,足见禅机真派。”一句话,想看看你真本事。而且还表明,等聊够了之后“待天晓自当远送过岭”。可是后来忽然冒出来一个杏仙,这四个家伙眼见那杏仙对唐僧有意,就又开始语言撮合淹留,希望唐僧娶亲还俗过日子去,再不提送人走路。你想听禅机,却对唐僧表达的禅机嗤之以鼻,只对唐僧的才情赞不绝口。你想来消遣情怀,却转眼就要唐僧放弃、毁掉他的修行。
这说明什么?当然是说明了,它们对修道本身,充满误解,不是为了真正修道而修道。它们的修道,只是围绕自己的高尚情操,钟爱有加,日益磨练,把人世间的性情的陶冶,当作了了修道。并且,一旦遇到合适人选,它们的美梦,还包含着郎才女貌、百年好合呢。
嘿,这,不正是唐僧一直萦绕于心的才子佳人梦嘛。
就是么孙悟空他们三个,脑袋里完全就没有才子佳人这根弦儿,要是敢对他们三兄弟谈情调谈诗歌、谈人生谈理想,保证是对牛弹琴。正是因为这是只有玄奘才拥有的独特执著,所以才发生了他独自面对的局面。
唐僧他们是在哪里看见的古庙?是在荆棘丛界碑后又深入一日一夜的地段。这一日一夜大概多远?猪八戒开路,一日行有百十里。那么后面这一日一夜,大概也有二百里,二百三四十里的样子吧?荒废的古庙,在荆棘岭深处。古庙周围,却恰好是一段没有荆棘的空地。
这个古庙,是什么时候、谁在这里建的?又有谁曾经在这里修行?又是什么原因,荒废在这里,并且,竟然,淹没在荆棘丛中?
可是,你静心想想,这意象,跟玄奘的心态状况,好吻合啊。古庙是他的初心,坚心修行。上千里的梅兰竹菊,是他尘世中的情操。密缠绕的荆棘,是从情操中滋生出来的纠结杂念、与对情操的自我保护。结果是,最终,荆棘保护着人世间的情操、也淹没他的世界,虽然他本心的周围,荆棘不展,可是他,早已是无力前行。纵然荆棘拦路,也不想失去荆棘的保护。
于是乎,在他自己掩盖和自我保护的意识下,竟然发生了咄咄怪事。
什么怪事?那本领低下的老木头,竟然能当着孙悟空的面,把玄奘给掳走。不但毫无痕迹的掳走他的人,而且还跟那个红小鬼,一起把他给抬着飞了七八百里。要知道,唐僧还是尘世中的人、还是肉身,连孙悟空都不能把他给拖离地面,红孩儿也只能是拎着他拖地而行。这两根木头,却能把他给抬走飞去了。这这这,无法解释嘛
过于文艺的人,在有的关卡上,是过不去的。像玄奘这样,因为对于荆棘般的杂碎观念、和风雅、坚贞、正直等等优良品性,是混淆不清的。
为此,孔子早有诸多睿见的区分。“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”“友便辟,友善柔,友便佞,损矣。”说话花言巧语动听入心,善于察言观色、俯首帖耳讨巧人的,基本不会是好人。“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”“乡愿,德之贼也。”“古者民有三疾,今也或是之亡也。古之狂也肆,今之狂也荡;古之矜也廉,今之矜也忿戾;古之愚也直,今之愚也诈而已矣。”
文艺青年们,早就忘记了,真正的文艺,内质乃是直面自己内心、坚守正道的大无畏精神。就像修道,有人避世修行、有人远离城市,有人就以为,这是弱者的选择,孤傲极端的偏激行为。人世间的斯文,也被阴阳反背地演绎成了阴柔怪气。或者是,把阴柔怪气当作了斯文。可是你看看孔子本人,人家是“温而厉,威而不猛,恭而安。”
这些荆棘“匝地远天,凝烟带雨。夹道柔茵乱,漫山翠盖张。密密搓搓初发叶,攀攀扯扯正芬芳。遥望不知何所尽,近观一似绿云茫。蒙蒙茸茸,郁郁苍苍。风声飘索索,日影映煌煌。那中间有松有柏还有竹,多梅多柳更多桑。薛萝缠古树,藤葛绕垂杨。盘团似架,联络如床。”漫山夹道,密密搓搓,攀攀扯扯,盘团似架,联络如床,不知所尽。啧啧,简直就是杀马特少年们那惊爆眼球、让人崩溃的发型。
而这时候,必当是老猪他们的生猛混不吝的糙劲儿,正好是文艺藤萝克星。面对这种斩不断理还乱的杂乱思绪和小资情调,还是八戒清醒:“要得度,还依我。”来到荆棘岭界碑,看见那行小字“荆棘蓬攀八百里,古来有路少人行。”八戒豪迈的笑了,就你这点烂东西,还敢来拦咱?等我老猪与他添上两句:“自今八戒能开破,直透西方路尽平!”
拦老猪是拦不住的,对孙悟空和沙和尚来说,这荆棘也跟杂草差不了多少。于是,故事的情节就必须转了,让玄奘直面自己的内心。于是就出现了古庙,以及早就躲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木头文妖。
(选自挪威龙王《西游漫注》绘图 陈惠冠)